李泗《大宋河间府》(68)列入奸臣谱的蔡确与邢恕

作者:史说河间 / 公众号:shishuohejian 发布时间:2018-09-14


本书各章的中心人物,或是河间帅臣,或是河间人,或是行迹河间,非此不列。然而下面要讲的蔡确与邢恕,似乎勉强。
本来,《宋史》中注明蔡确是“泉州晋江人”,据称其府第在今泉州鲤城区东街菜巷,菜巷原作蔡巷的,后世讹传。这种说法,恐怕有些问题,因为蔡确的父亲蔡黄裳,早移徙陈州(今河南淮南)了。当然,陈州离河间也老远呢,蔡确又没在河间任过职,闹不好一生到都未到过河间,那么,咱们写他做甚?原来,笔者前几年得到过一本《绘图千家诗注释》,清末民初版,上海扫叶山房石印,书中收有蔡确一首名为《水亭》的七言,诗后,除简单释读诗意外,明确标明:
“蔡确,河间人,相神宗。”
《千家诗》,乃南宋刘克庄及谢枋得编选,而《宋史》呢,是元至正时,由阿鲁图、欧阳玄领衔编撰,比《千家诗》显然要晚,那么,相关蔡确的籍贯,谁说的对呢?不过,《千家诗》的注解,清代王相又作过统一规范,说蔡确为河间人,或许出自王相考订,然而所言凿凿,绝非空穴来风!
那么一个泉州一个河间为何如此南辕北辙呢?
笔者认为,河间地处北域中枢,历史上是北方民族攻取中原的必经之地,战火一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两晋十六国、南北朝、五代十国,河间士族以及百姓为避兵燹南迁的现象比较普遍,如诗祖毛苌一系,再如河间大姓詹姓、邢姓等。极有可能,蔡确祖籍河间,不知哪朝何代,举家迁往了泉州。尽管这样,我们写蔡确,仍嫌勉强。
蔡确,字持正,仁宗嘉祐四年进士。古代的进士,绝非浪得,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然蔡确诗思较慢,一年中秋,冰轮皎洁,宋神宗召正值夜班的翰林学士王珪一同饮酒赏月。兴浓,神宗命王珪为周围的妃子宫女们题诗纪念。要说王珪这学士真有两把刷子,只见他精神抖擞,有求必应,在妃子宫女们的围巾、裙带、手帕、团扇上题满了诗。神宗说,“要给王学士润笔。”于是众脂粉把自己头上戴的珠花,纷纷取下来插到王珪头上,头上插满了,剩下一大堆,都放到了王珪的袖子里,宫女怕丢失,就用针线把王珪的袖口缝上。总之玩的非常高兴,一直到月亮西沉,大家方尽欢而散。第二年中秋,值夜班的恰是蔡确,大家又想起来去年的欢乐,因此上也把蔡确邀进宫中赏月,酒喝的差不多了,妃子宫女们也来找蔡确求诗,谁知蔡确竟写不出,不能应景。大家很扫兴,都说蔡确不是个真学士。
其实,并非蔡确不会写,只是不能七步急诗,诗才还是不错的。最初,他任邠州司理参军,邠州属陕西,韩绛宣抚陕西,蔡确可能是提前做了功课,随官员们迎接韩绛时,当堂颂诗恭贺,有“儒苑昔推唐吏部,将坛今拜汉将军”句,捧的韩绛很高兴,所以当弟弟韩维做开封府尹时,就把蔡确推荐给了韩维,管干右厢公事。
不久,韩维调走,刘尹继任,其它属官都站在台阶下行礼拜见,独蔡确不肯。刘尹大怒,觉得蔡确轻视自己,立即上告,请求处分蔡确不恭。神宗让蔡确说明他不肯在台阶下参拜的理由,蔡确答:“开封府习惯属官在台阶下参拜,那是因为太宗、真宗都做过开封府尹,因此上有这个规矩,现在大家都是圣上的官员,再行这个礼,就不恰当了。”神宗觉得蔡确颇有见识,便擢他为监察御史,并且负责搞了几个大案。办案中,史称其“屡兴罗织之狱”,这也是认定蔡确为奸臣的主要证据之一。
神宗元丰年间,太学士虞蕃向御史台起诉当时的学官,御史中丞蔡确奉命审理此案,蔡确为了显示千能,把翰林学士许将等好多人牵连入狱。蔡确一不打二不骂,令狱卒将这些人关在一间大牢里,置一大盆,每当开饭时,狱卒把饭菜统统倒进去,用棍子乱搅一气,然后分盛给众人。同时,吩咐狱卒不准放风,众人吃饱了按捺不住在牢房内出恭便溺,一时臭气薰天。而蔡确不急着提审,这些人平时衣食用度得体,而今在牢中如同猪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巴巴望着大牢上的铁锁,盼着尽快讯问。这样苦熬了数日,蔡确才慢慢吞吞提审。这些人实在害怕再回到那地狱般的牢房,对蔡确所问之事无不一一招认。蔡确又借机诬陷参知政事元绛图谋不轨,元绛被贬,蔡确取代其职。
神宗元丰五年,蔡确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即右宰相。
人们心目中的奸臣,一定唯唯诺诺,察颜谄媚行事,其实蔡确是很有原则的,甚至敢于违抗圣命。据宋人笔记《蓼花州闲录》载,一回,神宗因陕西方面对西夏用兵失利,迁怒于一个运粮的漕官,亲自御批,命令处斩此人。时任宰相的蔡确认为这是错误的,于是抗旨未斩。第二天,蔡确率臣上朝,神宗问:“昨日御批斩人,今已行否?”蔡答:“没有。”神宗闻言不悦:“为什么?”蔡又答:“祖宗以来,未曾杀士人,臣等不欲陛下开此先例。”士人,即读书人。神宗沉吟片刻,说:“那把此人刺面,流放偏远恶地。”侍郎章悖接碴道:“那还不如杀了他呢。”神宗奇怪:“卿何出此言?”章悖答:“士可杀不可辱!”神宗大怒,声色俱厉道:“朕难道想痛痛快快做一件事情都不成吗?”蔡确等人并不惶恐,说:“这样的痛快事儿,不做最好。”神宗见蔡确等人这般坚决态度,黯然一会儿,也就算了。
哲宗即位后,高太后垂帘听政,保守派司马光等陆续上台,因蔡确属王安石变法政策的积极推行者,被贬陈州,又徙安州。在安州时,蔡确夏日出游孟盖亭,诗兴大发,写了十首诗,其中就有录入《千家诗》的那首《水亭》,如下:
“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我们今天看这首诗,无非刻画了蔡确贬官后的闲散之态。不料,蔡确的这一首《水亭》连同另外九首,却给他带来厄运。
原来,有个叫吴处厚的,因喜钻营,历来被蔡确瞧不起,吴处厚向蔡确乞官不成,反被贬到了汉阳军,故而衔恨。这天,吴处厚的一个僚属去安州办事,与蔡确谈及吴处厚,同时吟诵了一首吴处厚新做的诗:“云共去时天沓沓,雁连来处水茫茫。”蔡确讥笑吴处厚的这首诗简直是胡言乱语。僚属回来后,告诉了吴处厚,吴处厚听后更加憎恨蔡确。一个偶然的机会,吴处厚看到了蔡确“夏日登车盖亭”诗十首,仔细琢磨,绞尽心机,上奏诬蔡确以诗讪谤。
蔡确的诗中有一联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问。”唐代的郝处俊,曾封甑山公,唐高宗要让位给武则天时,曾极力劝阻。吴处厚注解此句言蔡确借这个典故,讽刺高太后向武则天一样专权。《水亭》中的“睡起莞然成独笑”一句,说咱大宋现在是清平和谐社会,不知蔡确要独笑什么?凡此种种,鸡蛋里头挑骨头。高太后读罢吴处厚的奏章,大怒,贬蔡确新州安置。所谓安置,即监管起来。
宋时的新州(今广东新兴县),尚为蛮荒之地,多瘴气蛇虫。蔡确带去了个小妾琵琶,因适应不了新州的环境,不久琵琶就死了。琵琶养了一只鹦鹉,很聪明,会唤“琵琶”名字。琵琶死后,鹦鹉犹唤其名不止,蔡确听了,非常感伤,伤诗咏道:“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伤心江汉水,同去不同归。”蔡确亦因此忧郁成疾,遂亡。时在元祐八年。
下面讲邢恕。
邢恕,字和叔。《宋史》上称邢恕是郑州原武人,但《嘉靖河间府志》却称邢恕鄚人,接着在介绍邢恕的儿子邢居实时,又说邢居实为河间人:
“邢居实 ,字敦夫,河间人,尚书邢恕之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邢,河间大姓。邢氏源出鄚县(今任邱鄚州镇),属瀛州辖治。同时,邢氏早年数代人曾于河间任瀛州长史、瀛州大中正、瀛州刺史等职,故而,邢氏很早就把家搬到河间城里来了。曾出土过众多珍贵文物的邢氏墓地,址在离河间城仅二十华里的永贵乡崇仁里,即今天的南冬村。所以,一提河间邢氏,有的作鄚人,有的作河间人。至于邢恕,无疑为河间邢氏后裔,应该是后来徙至郑州原武,所以称河间人是没错的。
邢恕早年师从程颢、程颐门下,写的一首好文章,一时贤士争相与之交往,他也经常出入司马光、吕公著等重臣之家,不由踌躇满志,意气风发。邢恕考中进士后,经吕公著推荐任崇文院校书,这小邢不知天高地厚,竟跟王安石的儿子王滂说了一大堆王安石新法的弊端。王安石大怒,把他赶出朝廷,外放延陵县知县。不久延陵县撤消了,邢恕也没另调它职,成了下岗职工,游荡于陕洛,一晃便是七年。
七年后,朝廷忽然又想起了他这么个人,任用邢恕为馆阁校勘。期间,神宗读到了他写的《送文彦博》诗,当时蔡确正任右相,神宗当着蔡确的面夸赞邢恕文辞清丽,功力醇厚。蔡确何等乖巧,马上进邢恕为职方员外郎。邢恕知道根由后,感激涕零,一头扎进蔡确的怀抱,积极为蔡确出谋划策,收召名士,二人情投意合,相识恨晚,仿若素交。
公元1086,神宗驾崩,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邢恕生性喜巴结,主动去为高太后的内侄高公绘拟写奏折。高太后看过奏折,很是惊讶,就问公绘:“你识字不多,如何写出这等文章?”公绘只好实话实说,太后责怪邢恕多事,将他贬为随州知州。
八年后,邢恕终于又从随州回到朝中,职吏部尚书兼侍读。邢恕不识好歹,一上来便诬告高太后有废哲宗之谋,历抵梁涛、刘挚阴图不轨,又给司马光吕公著加了一大堆罪名。权相章惇命蔡京在同文馆设狱调查,结果纯属子虚乌有,邢恕却毫无愧色,怡然自得。邢恕不仅会罗织虚无的罪名上谤君后,下诬忠良,更会千方百计取悦皇下,不明就里的哲宗对他很是欣赏,宰相章惇唯恐邢恕出了风头夺了己位,寻了个借口,将他贬为汝州知州。
徽宗时,蔡确的同族兄弟蔡京专权,启用邢恕为西北边帅。时西夏入侵,邢恕自作聪明,一会儿建筑萧阁,一会儿用车战法,一会儿又改熙河造船,计谋迂诞,形同儿戏。见不能取胜,邢恕慌了神,一天五六次向京城告急,朝廷一看这不纯粹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么,即刻贬逐太原,后又处徙永兴、真定、最后因蔡确案,夺职。
邢恕的儿子邢居实,比邢恕小时候还要聪明,《嘉靖河间府志》称其“年少豪迈”,“有逸才”,是个神童,八岁作《明妃引》,有“安得壮士霍嫖姚,缚取呼韩作编户”句,传诵一时。十六七岁即以文章驰名,与苏轼、黄庭坚、秦观、晁补之等为忘年交。可惜于哲宗元祐二年早卒,年仅二十岁。
蔡确与邢恕,《宋史》中将其列为“奸臣”的头名和二名。
还有一个信息:邢恕是赵明诚及李清照的亲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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