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你确实是个渣男。

作者:来见我一面 / 公众号:qiqiy-7 发布时间:2019-01-31


朝九晚六点半

贰零壹玖
壹月
叄拾壹
星期肆
今天中午,现在应该是昨天中午,爱奇艺给我推荐了百家讲坛,讲了白居易传奇又而凄惨的一生。
至于传奇,都知道是唐代高产诗人;
而凄惨,便是爱而不得罢了。

小时候在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其实后面还有好长,我竟然都不知道。
后来,我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中古的历史人物,李白、杜甫、白居易、元稹,还有后来的鲁迅、徐志摩、梁思成、郭沫若等等。
原来,一个名字真的就是一段故事。
其实在我的记忆里,白居易不同于李白那样旷世,也不及杜甫那样煽情。
但是白居易撩妹手段,只能用炉火纯青来形容。
不管是在浔阳江头,还是在鄂州河畔,白居易总能邂逅一个落单的少妇也好,舞妓也罢,都用同样的套路:姑娘,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白居易真是一个渣男!
换做是以前,我一定这样为他定义。
百家讲坛及后续资料查阅后,我只会沉默。

白居易:生于书香门第,自祖父一辈开始,便是官宦家庭,熟记儒家名记,受儒家思想熏陶。居易二字来源于《礼记》——《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
安史之乱以后,国家一直不太太平,藩镇割据,各地烽烟四起、兵连祸结,国内处于混乱时代。
因为自祖父开始就是官宦家庭,不过是地方阶层的小官,与人间疾苦相连。
自记事起,少年就跟随父亲四处奔波。
公元783年,跟随母亲回到家乡符离,在母亲的教导下,和兄弟姐妹们共同发奋读书,那年白居易十一岁。
书香门第且长期受儒家思想的熏陶,白陈氏一直对少年十分严格,不准出去闲玩,只能在家读书。
她对少年说:你是官吏子弟,总有一天要去考科举,当大官,不能和那些低贱的平民整日厮混。
白居易在后来写给元稹的信中详细的记录了他少年时学习的刻苦程度:
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之”字、“无”字示仆者,仆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后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知仆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瞀瞀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者,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之所致,又自悲。
在白天学习赋文,在夜里学习书法,间或着学习写诗歌,没有空闲时间睡眠和休息。
他老老实实的按照母亲安排的路,不敢有半点逾越。
谁年少的时候,又不对外面的世界有所期待呢。
看着其他同龄人在爬树、捉鱼、荡秋千...那些欢声笑语,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直到那天,一个轻灵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的视野,四面荒芜寂静,唯有她翩然荡漾在春风里,数不尽的温柔气息环绕在这个少女身上。
从此,她便是云中烛火,是豆蔻芳华,是远处最亮的那束光,亮在少年的心中。
也许那是浅薄的阅历还还不足以让他明白爱情的模样,但是他却不愿意遗失这对他来说不可欲求的缘分。
“你好,我叫..我叫白居易,想认识一下你。”
这一卷的青史,终究是开了章。
那年他十九岁,那年她十五岁。

她是白居易的邻居,有一个悦耳的名字,叫湘灵。
湘灵出生于贫寒家庭,眉梢却总是挂着笑,她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声音如银铃似得好听。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湘灵不似贵族家的闺秀,她自小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也会经常在田野里散开脚丫子嬉戏。
村子本就不大,像白居易这个年纪小哥哥,自己见得不少,但是像白居易这样文弱白皙的书生,自己倒是没见过。这样的身子,以后可怎么干农活那?唔不对不对,小哥哥是读书人,能识字,将来一定是做大官,骑白马的人,才不用干农活。
每一次出门,湘灵总会下意识的看向白居易家的藩篱,每次都正好对上他慌忙躲避的眼神。
湘灵不知道,其实每天白居易都会早早的起床,坐在窗口的书桌旁,看着是在学习,其实也不过是在注视着湘灵的窗前。
有时候,湘灵也会大着胆子,捧着脸蛋目不转睛的用自己水灵的眼睛看着白居易。她发现,这个小哥哥的青眉真好看,一点都不像村里的其他男孩子。
白居易脸红的能挤出水了。
湘灵调皮的唤着白居易:阿易。
又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叫小名不礼貌,又改口叫大白。
那天她的一眸一笑都那样温暖纯粹,像风一样撩动白居易心里的沉寂。
他心头一动,便写了一首诗给她。
湘灵没想到,大白不但会认字,还会写诗呢,这也太厉害了吧,在她的概念里,写诗只有那些京城的大人物才会,于是瞬间变成了大白的小迷妹。
白居易清了清嗓子说:
娉婷十五胜天仙,
白日嫦娥旱地莲。
何处闲教鹦鹉语,
碧纱窗下绣床前。
他知道湘灵没有念过书,自己也便尽量把词用的通俗易懂一点,好让面前这个女孩子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说:邻家有个小妹妹,十五岁就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仙女,空闲的时候,在碧纱窗前听着我为她念诗。
湘灵明白了,她脸上的红晕一阵一阵,像是水面的涟漪,也让注视着她的白居易内心翻江倒海,奔腾万千。

在没有遇见湘灵之前,白居易只会念书,对于爱情,是不明白的。
他以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媒妁之言,可自从遇见了她,白居易开始明白,什么叫非卿不娶、之死靡它。
他对湘灵的爱日益加深,就如饮了酒般,醉的不能自已,双眸只能凝尽一人,心也只会因她而悸动不已。
白居易送给湘灵一面镶锲着双盘龙的铜镜,他说,曾有个大诗人,叫刘希夷,他给心爱的女子写过一首诗:
愿作轻罗著细腰,愿为明镜分娇面。
他送给她明镜,也剖开了少年的心意。
湘灵收下了镜子,爱情在他们的心头萌芽,渐渐长成了一朵缠绕着彼此的花。
少年与少女就这样私定了终身,还偷尝了禁果,漫漫长夜,他们依偎在一起,任由月辉披在身上,镶起一层银色的边。
每日如若不见湘灵,恐怕是要害上相思病:
抱枕无言语,空房独悄然。
谁知尽日卧,非病亦非眠。
早恋的事情,很快就被白居易的母亲发现,他的母亲认为,白居易很快就会踏上仕途,娶的人也必须是门第高贵的女子,绝不可能娶为村姑的湘灵为妻。
人人年少的时候,都活的比较热血,白居易也一样。
他顶撞自己的母亲,这是这个一向乖巧听话,又十分温柔的少年第一次尝试反抗,有着从来没有过的倔强。
为了儿子的仕途着想,白陈氏决议带着全家去往襄阳,找寻白居易的父亲白季庚。
离别终究是要来临的,无可阻挡。
走的那天,这对恋人执手相看泪眼,湘灵将大白送她的铜镜还给了他:“我等你将它再次送给我”
白居易接过铜镜便沉默不语,从前给湘灵写诗的时候,湘灵总是托着下巴一脸崇拜的样子,而今天这首《留别》,恐怕是给湘灵写的最后一首诗了。
秋凉卷朝簟,春暖撤夜衾。虽是无情物,欲别尚沉吟。况与有情别,别随情浅深。二年欢笑意,一旦东西心。独留诚可念,同行力不任。前事讵能料,后期谅难寻。唯有潺湲泪,不惜共沾襟。
秋意凉了就要卷起竹席,春日暖了就要收起被子。
你看吧,就连这些无情物,分别的时候都有些让人舍得。
更何况是和你呢?这两年我们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日子,多么缠绵的情意,却不想,突然间就要各奔东西。
虽然我也想留下,甚至带你一起走,但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
以前谁能预料到今天呢?未来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只有那双眼不断滚落的眼泪,不停地在打湿你我的衣襟。
马车咕噜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居易趴在车栏上,努力的睁大眼睛,眼看着湘灵单薄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他的泪水溢满脸颊。路途上,每当经过高处,他就下意识的回头,仿佛那个熟悉的倩影就在身后一般。
后来,他寄给她诗, 题目就叫《寄湘灵》, 这是他第一次在诗中留下爱 人的名字:
泪眼凌寒冻不流,每经高处即回头。
遥知别后西楼上,应凭栏干独自愁。
到了襄阳,白居易重新投入新的生活。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忘不掉的是那个走进他心扉的小仙女,也忘不掉他为她写诗的时候,她乖巧的捧着脸望着他的眼眸,也忘不了,他离开的时候,她泪眼婆娑,茕茕孑立的无助。
这种感觉,夜深的时候最为强烈,也就是现在我写这篇文章的这个时间节点。
相思成疾啊,他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哭出来:
夜半衾裯冷,孤眠懒未能。笼香销尽火,巾泪滴成冰。为惜影相伴,通宵不灭灯。
你知道吗,湘灵,
我想你了。

公元794年,白居易的父亲白季庚去世。
按照当时的礼法,白居易要在家乡为父亲披麻戴孝三年。
虽然故人再相见,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湘灵私会。二人只能犹如初识时那般在藩篱下眉目传情。
直到公元796年,白居易守孝完毕,这时他二十五,湘灵二十一。
在那个年代,像白居易或者湘灵这个年纪,本该孩子都有几个了。
于是白居易还是鼓起勇气,恳求母亲让湘灵娶回家。
白陈氏仍然坚定自己的想法,认为儿子必须要娶一个对自己仕途有帮助的女子:如果娶了村姑,只会让天下人笑咱们白家,以后死了,怎么向你的父亲解释?
父母之言当之天命,父亲死了,只要母亲不点头,白居易永生不能和湘灵在一起。
这一次,白居易心如刀绞,比上次离别的时候,难过多倍。苦涩的他,用湘灵的视角写下《长相思》:
九月西风兴,月冷露华凝。
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
二月东风来,草拆花心开。
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
妾住洛桥北,君住洛桥南。
十五即相识,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萝草,生在松之侧。
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是的,白居易在后来又写下的《长恨歌》名句: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我不知,白居易是在写唐明皇和杨贵妃还是在写自己和湘灵。

后来,白居易写下过很多因为女子门第不足而难以嫁给心上人的讽刺诗,比如《议婚》、《朱陈村》...实际上,不过是对自己的过往愤懑的宣泄。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不过是母亲因为门第不够,对自己的仕途没有帮助,那么凭借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不需要联姻,也可以当大官。
是啊,想到这里,只要结局够完美,过程曲折有什么关系呢。
公元801年,白居易通过乡上考试,中及第。
这一次,白居易欢天喜地的回到家,求母亲准许和湘灵结婚。
这一次,白陈氏还是拒绝了他,她说:你这算什么官,纵然是及第,能不能当官也不是你说了算。
在当时的唐朝,中了及第,必须要有公家单位空缺,才会按序调配任职,很多人等了好几年也没等出个结果。
其实有时候,结局一旦注定了,此前的挣扎才显得分外残忍。
白居易为了湘灵,重回长安参考。
这一次,他结交了一个新朋友,叫元稹。
两人都是考生,和白居易一样,也打算去吏部参加考试。
两人三两句投机,便结为知己,在长安一同攻读,也一同写诗进步。
那次,元稹喝的酩酊大醉,嘟囔着:莺莺...莺莺...
原来,元稹也有一位初恋女友。
当年,他寓居蒲州,借住在寺院,偶遇了姨妈郑氏。那时,蒲州恰好遇到兵灾,他托朋友搬来救兵,这才解了围,在答谢宴会上,元稹与表妹崔莺莺确认过眼神,遇见对的人。
元稹进京赶考,发誓当上官以后,一定要披红挂彩、衣锦还乡,然后把心心念念的崔莺莺娶回家。
白居易看着梦呓的元稹,不由轻笑,原来自己和好友,二人竟有着一模一样的过往。
那段时间,每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元稹与白居易躺在榻上、转过头来辗转难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漫漫长夜,一个人心心念着一个莺莺,另一个在无比思念湘灵。

公元806年,白居易与元稹双双过了吏部的考试,被授予了校书郎。有了官身,白居易决心把家迁到京城,这年隆冬,他赶回了符离老家,再次请求母亲答应他与湘灵的婚事。
他都三十二了,湘灵也二十八了,他们拖不起了。
白陈氏性格偏激,纵使白居易现在是校书郎,也依然认为白居易必须娶一个名当户对的人为妻子。
白居易最后的防线被击垮。
他去找到湘灵,终究还是和第一次离别一样沉默不语。
这个女子等了他十三年了,如今还自己却是无能为她一个交代。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声说:我要走了,去长安,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面前的湘灵却忽然笑了,明明泪水潺潺流出,可脸颊上满是笑靥如花。
她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因为自己的身份太过低贱,这辈子是不可能与大白在一起的。
她送给了白居易一双鞋子,是她亲手做的,她希望自己的爱人穿上,就仿佛;就是自己在陪伴着他, 一起走遍往后余生的漫漫长路。
这双鞋子,就是她给这段爱情的答案。
白居易终究是走了。
他什么也没有留下,除了这首《潜别离》:
不得哭,潜别离。
不得语,暗相思。
两心之外无人知。
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春断连理枝。
河水虽浊有清日,乌头虽黑有白时。
唯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
不许哭泣,我们就要离别了。
不许倾诉,只能偷偷去想念。
别离之后,你还会爱我吗?
无尽的黑夜囚禁了比翼鸟,无情的利剑斩断了连理枝。
河水浑浊,但也有变清的一天,再乌黑的头发,也总有一天会白去。
算了吧,算了吧,既然选择了离别,
那么,
我们后会无期。

回到长安,白居易得到了一个消息,自己的好友元稹迎娶了京兆韦氏的女儿,终究还是辜负了初恋崔莺莺。
他苦苦一笑,都是为了仕途,他们牺牲了爱情,元稹如此,他也如此。
此后,白居易为了忘掉湘灵,便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官任上,小时候我们学习并要求背诵的古诗《观刈麦》也诞生于此时。
一日,与友人陈鸿、王质夫到马嵬驿附近的仙游寺游览,谈及李隆基与杨贵妃事。
王质夫认为,像这样突出的事情,如无大手笔加工润色,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没。他鼓励白居易:“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试为歌之,何如?”
于是,白居易写下: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名垂千古的《长恨歌》就此诞生,并收获了百代读者的赞叹,人人都以为,白居易写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唯有他自己明白。
那个七月七日,记忆中的你曾与我夜半私语,我们彼此许诺,要成为比翼双飞的鸟、连理错结的枝….可是爱情最终还是消逝了,不论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无法再寻见。哪有什么天长地久?只有无穷无尽的恨,在一个个无法入眠的深夜,让我一遍又一遍的记起,一遍又一遍的刮着我的心!

公元808年,白居易终于结婚了,妻子是好友杨虞卿的妹妹。
这一年,他三十七岁。
新过门的妻子出身弘农杨氏,门第比白家还要高,母亲看着新媳妇,喜得合不拢嘴。
婚后的生活,和预想的一样,平淡,无波,妻子不是不好,相反,因是大家闺秀,所以一言一行都很得体。
但是他的眼里,满是落寞。
其实他也尝试着去忘掉湘灵,可是残酷的现实,却冷漠的提醒着他,让他无法拭去他们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可能就连湘灵都不知道,白居易到如今,还留着当年的那面明镜,只是常年放在匣中,镜子都锈上了铜:
美人与我别,留镜在匣中。
自从花颜去,秋水无芙蓉。
经年不开匣,红埃覆青铜。
今朝一拂拭,自照憔悴容。
照罢重惆怅,背有双盘龙。
公元811年,白居易的母亲去世了,听说是赏花时掉进井里死的。
现在白居易与湘灵感情中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那他还爱着湘灵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四十岁了啊,也娶了妻子,那就应该对白杨氏负责。
哎。既然痛苦,就不如都忘掉吧。
那场痛彻心扉的凌迟,是白居易常年所受的痛苦。

公元816年,白居易触怒皇帝,又被小人中伤,被贬到江州担任司马。
如果你深入了解过《琵琶行》,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年,白居易在浔阳江头写下此诗。
也许是缘分注定,白居易在被贬途中,遇上故人湘灵。
过往远去,搁着时光的纱,他们的容颜与二十多年前的少年少女重合,像是经历了半生,诉说着钟情。
我们无从知晓当日的具体情景,只是双方都有家室,纵然相爱,也只能叹息一句物是人非。
而历史,也只给我们留下了名为《逢旧》的两首诗。
其一
我梳白发添新恨,君扫青蛾减旧容。
应被傍人怪惆怅,少年离别老相逢。
其二
久别偶相逢,俱疑是梦中。
即今欢乐事,放盏又成空。
隔了二十五年的皑皑岁月,他们相拥,放声大哭,让挚情睥睨了时光。
在如此之长的时间里,岁月摧残了人的模样,却无法磨灭两个人的心。可是时间给的,是彼此不可消除的鸿沟。
一个即使被贬,也是朝廷官员;另一个,仍然是村妇。
白居易和湘灵,注定不能在一起。
也许对于白居易而言,湘灵活在的,不过是自己青春的记忆里,带着自己执念的青春。
那些所有人期待的,最后都静默在年华里,悄无声息的没有了踪迹。
十一
白居易被贬后,一直在九江,自己仕途不顺,又被小人中伤,心情持续沉闷不已。
那天,白居易在庭院晾晒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一双鞋子。
这双鞋子,是自己三十二岁辜负了湘灵时,给自己的离别礼物。
思绪有开始飘向远方。
中庭晒服玩,忽见故乡履。
昔赠我者谁,东邻婵娟子。
因思赠时语,特用结终始。
永愿如履綦,双行复双止。
自吾谪江郡,漂荡三千里。
为感长情人,提携同到此。
今朝一惆怅,反覆看未已。
人只履犹双,何曾得相似。
可嗟复可惜,锦表绣为里。
况经梅雨来,色黯花草死。
今天在庭院晒衣物,忽而看见从故乡带来的鞋子。
这是谁给我做的呢?唔,是故乡那位邻家少女所赠。
我想起了她诀别时的话语,说要用这双鞋来代表我们爱情的始终。
但愿我们两个人,就像鞋子与鞋带一样,同行同止,相伴一生。
我如今被谪九江,离家漂泊三千里,是为了纪念我的爱人,才把它带在身边。
如今把鞋子拿起来,反复地端详,却只余惆怅。
明明鞋子还是成双成对,人却是形单影只。
更让人叹息的,是这双鞋子原本多么的精致锦绣,
可前些天下了场梅雨,上面的色泽黯淡了,绣着的花草也已经枯萎了。
就一如你我之间的爱情。
这首长诗,题目就只有两个字,上面也没有任何的批注。
叫《感情》。
十二
公元824年,五十三岁的白居易在杭州刺史任职期满,回京述职,还特意去了一趟符离,想去看看湘灵,伊人却是查无音讯。
他们的感情,藩篱记得,窗台记得,纱窗记得,他们共同走过的路记得,她记得,他也记得。
回京后,心灰意冷的白居易,开始放荡形骸,混迹青楼,公然在家中蓄妓。
那些没有湘灵的日子,现在一并发泄了。
那些“花丛便不入,犹自未甘心”
那些“钟乳三两千,金叉十二行”
那些“十听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
都是白居易变成渣男的见证。
十三
所以,白居易是渣男,真的是渣男。
可是我不明白,那个为了心爱的女孩,敢于向母权斗争的勇士,为什么会堕落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想你也不会知道。
我猜一下,也许是,有些人的深情,注定只属于一个人。就像大白的温暖,只能是湘灵,你看着吧,这首《梦旧》,是如此么:
别来老大苦修道,炼得离心成死灰。平生忆念消磨尽,昨夜因何入梦来?
我已经忘记你了,所有的东西我都抛弃了,现在已心如死灰不复温,理想如此,爱情也是如此,那么,你昨夜,为何又来我的梦里?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当一个女人错过她最想嫁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挑剔;
当一个男人错过他最想娶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随意。
我是知道的。
一个人在经历过无数失去后,就不再渴望得到,在旁观过无数悲欢后,就不再希冀时光有情,相伴终老。
但若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明知道往后的故事浸满悲伤。
我也定不后悔和你遇见。
提一下:
白居易是近亲结婚生下的孩子,并且是乱了辈分的近亲:白居易的妈妈,是他爸爸的外甥女,也就是说,大白的妈妈按辈分其实是自己的表姐。这是后来白陈氏有严重心理疾病,所以白居易小时候,其实并不容易。

许来日方长 有几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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