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教师

作者:繁杂闲话 / 公众号:zsw3362593991 发布时间:2019-04-16

但是他又忍不住将这位女子和他之前遇到的几位女性进行了对比——她与办公室里的路老师相比较,身上多了些成熟的气质,但这种成熟的气质又不同于孔颜那种几乎是咄咄逼人的气场,而是给人以一种更加温和、圆润的感觉。
师至先的心不免有些痒痒起来,“以后结婚,也许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女子。”他想,“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也许也不错。”
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以至于他与这位女子共处一室越久,某种在他内心深处渐渐萌发地、不可名状的情愫就越发深刻。
虽然嘴上说着还有事,但这不过是客气的话语,实际上这是他今天唯一需要上的一节课,他很想在这位女性身边多待上一会儿,同她聊聊天,增进一下与她的了解,或是干脆就让时间停滞在这一刻,让他多享受享受这份情愫所带来的愉悦和快感。
太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洒在了屋子里的人身上,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师至先觉得此刻暖洋洋的不光是他的身体,就连他的内心也都是暖洋洋的,他的目光一刻也离不开这位刚刚才见面的女子身上了,他坐在她的对面,一句话也不说,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他最近太倒霉了,每一件事儿都不顺心,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扰得他心烦意乱;但坐在这位女子身边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了,他的脑海中再没有什么不快的事情,这剩下了这位美丽的女子。
但是女孩子们却很不识趣地打断了这份美好的平静,在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的时候,女孩子却吵着要赶紧补完课,然后继续她们的玩耍,师至先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我要和姐姐一起补课。”另一个女孩也叫嚷到。
“不许打扰姐姐学习。”女子严肃地教训道。
但是女孩们却不依不饶,两个人一起叫嚷起来,女子有些尴尬,她冲师至先歉意地笑了笑,她的笑容煞是好看,看的师至先心头不由得一阵荡漾。
“没关系,我可以同时给两个孩子上课的。”他赶忙说。
“这样太麻烦您了吧?”
“没事,一点也不麻烦。”
然后他带着两个小女孩儿进了她们学习的卧室开始补课。
整整一个半小时,师至先都有些心不在焉,在两个孩子做练习题的当口,他又忍不住想念起屋外的那位女子来。
“我得结交一下她。”他想:“哪怕能和她多聊聊天也行。”
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去结交到她呢?两个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一旦走出了这个门,他们就不认识彼此了,并且从此再无交集。
“我可以主动去问她要联系方式。”他想,但是又马上把自己的这个念头否决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说,因为这样自己会因冒昧而给人以一种轻浮的映像。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我现在可不该想这些。”他对自己说。于是为了能让自己暂时忘却这个想法,他开始专注于给两个小女孩准备的课程上,暂时的忙碌可以让他忘记一些事情,他从选择题开始讲起,然后是阅读,接着是作文,他讲的很用心,每一道题都分析的相当透彻,就连最难讲解的部分他都游刃有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至少在师至先看来,今天的一个半小时要比往常快很多,两个女孩见课程结束,迫不及待地就把课本和习题丢下跑出去玩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高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她此刻正和自己的妹妹——那位美丽的女子聊天,见师至先出来了,就赶忙招呼道:“师老师下课啦?来,快坐,喝口水歇一歇。”
师至先本想拒绝,但看到高女士的妹妹正在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拒绝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于是他客气道:“那就打扰您了。”
“不打扰,我还得和您道歉呢,今天我妹妹来家做客,我也忘了和您说。”
“实在对不起。”高女士的妹妹道歉。
“没事没事。”师至先忙摆手,“一点也不影响。”
“我和您介绍介绍,这是我妹妹,高琳。”
“您好。我是师至先,XX中学的语文老师。”
高琳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XX中学是市里的重点中学,师老师能在那里教书,一定是一位很优秀的老师啦。”
“您过誉了。”师至先脸一红,他想说些什么话也奉承一下对方,可是他对高琳却一点儿也不了解,所以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菡是不是也快上初二了。”还是高女士打破了沉默的尴尬,“语文成绩怎么样,不行就让她和她姐一起来补课。我跟你说,师老师讲课可是很有一套的,我都打算让他一直给我闺女代课了。”
“这孩子太贪玩,学习根本不怎么用心。”高琳微微蹙眉,“她期末考试的时候语文差点都没能及格。”
“那正好,就让师老师给她们姐俩一块补补课。”
“您看您有时间吗,师老师?”高女士问师至先。
师至先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微微一愣神,然后发现两位女士都在看着他,于是他赶忙说:“没问题,我有时间。”
“那太感谢您了。”高琳笑道。
师至先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要飞起来了一样。
“师老师,我最近都没有在补习学校里见到你。”高女士忽然问:“您是不是不在那里代课了?”
“是。”师至先点点头,“想多抽出点时间来陪陪父母。”
这是他的托辞,他可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面前的高琳知道,他其实是被孙晓君和孙晓宇扫地出门的。
高女士体谅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些什么。
“那以后就每个星期六这个时间,你送刘菡到我这儿来。”她又转头对自己妹妹说。
高琳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
“怎么了?”
“能换个时间吗?”高琳问,“她每周的这个时间还有钢琴课——今天因为老师有事请假,她又吵着要找姐姐玩,我才带她过来的。”
“那你要不和师老师商量商量,你们俩定个时间。”
“要不然师老师就去我家吧。”高琳忽然说:“每周日早上。”
师至先正求之不得,于是他赶忙说:“我周末都有空,您定就好。”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师至先这才起身告辞,高女士将今天的费用给了他,可是师至先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钱上面,他和高琳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并约定好下周日早上去给她的女儿补课。
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师至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的红晕一直到此刻才渐渐褪去。
“她看上去可真漂亮。”他忍不住想,“气质也很好,这样的女子,居然已经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他脑海中升起了一种幻想,尽管他们才刚刚认识,但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象着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来。
在他的想象之中,两个人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房间里,一个孩子在屋子里四处跑着——她应该看着他,眼中包含着一些难名的情感,就像是师至先看她时一样,他们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至于具体聊些什么,师至先一时之间还想象不出来,但只要坐在她的身边,他就觉得他们可以有很多东西可以去聊——他们可以相互了解,聊一聊各自的生活,也可以谈谈文学,谈谈他擅长的东西……
也许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他们四目相对,眼睛里满是……
师至先想不下去了,他脸上刚刚褪下的红晕此刻又卷土重来,重新席卷了他的脸庞。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还有一大摊子麻烦事儿呢?”
可是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托辞罢了。除了一颗混乱如麻的内心,他还有什么麻烦事儿呢?他甚至连能做的事情都没有,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教师,现在就连忙碌的机会也没有了。
周末眨眼就过去了,紧接着又是无聊的一周,师至先从没有觉得日子能够这样无聊——调皮捣蛋的学生、冷言冷语的同僚和大把时间的空闲都让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再有一个星期就月考了,几乎所有的班主任都忙碌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想让自己的学生考个不错的成绩,但是师至先却没有一点忙碌的感觉,恰恰相反,在别的老师抓紧的时候,他就像被抽掉了魂儿一样,一点精神也没有。
就连黄校长找他谈话的时候,他都是一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师啊,你最近是怎么了?”黄校长皱着眉头问:“26班最近几次考试退步可有点大。”
“我会想想办法的。”师至先心不在焉地敷衍到。
“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是不是生病了?”
“啊?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
“那就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没有,家里也好得很。”
“那就奇怪了。”黄校长摇摇头,“你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上次?上次什么事情?”
“就是从派出所出来以后,是不是……”
“哎呀,您多虑了,我早就忘了那件事儿了。”师至先说,他倒是说的不错,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确把那件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黄校长半信半疑,但又不好在多说些什么,只好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师至先的肩膀,“小师啊,心里要有什么事别藏着,和我说说……”
“好嘞。”师至先含糊的对付了黄校长两句,“您要没什么其他事儿,我就先走了。”
“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好好抓抓你们班的事情。”黄校长最后吩咐到。
但师至先却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他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里,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发呆。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着一大堆作业本,按理说他昨天就应该把这些作业都批完了,可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动。他撩起眼皮看了那些作业一眼,觉得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积攒的任务做完——于是他拿出自己的钢笔,准备批作业。
他的这杆钢笔又老又旧,笔身上也是坑坑洼洼的,不少地方还掉了漆,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这是他刚刚当老师的时候,他的母亲送给他的。
“我外祖父送我的。”师至先还记得他的母亲送给他这杆钢笔时说的话,“他当了一辈子老师,这杆笔他也用了一辈子。”
师至先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礼物,所以他从没有考虑过去买一支新笔用,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早就不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了,可师至先却依旧坚持着这个习惯。
他往笔里灌了些红墨水,开始批改起作业来。
由于心思杂乱,师至先的工作效率就可想而知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才判了六七本作业,并且其中不乏误判之处,到后来,他干脆把笔丢在桌子上,然后发起呆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忽然想,“简直都快废掉了。”
他又把丢在桌子上的笔拿起来,但没有继续批改作业,而是把笔拿在手里摩挲着,感受着上面的坑坑洼洼的磕痕和粗糙。
他忽然又想到了母亲所转述的话来。
“无论何时,只有两种人不会失业:一种是救人的医生,一种是育人的老师,因为这两种人不光要有能力,更要有品德。”
他的脸没来由的烫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面前堆着的作业,忽然为自己的懒散和颓废生出一种类似愧疚的情绪来。
他不知道这种愧疚感从何而来,也许是太过闲散,也许是睹物所思,,但不管如何,这份愧疚感在他心里出现的时候,他忽然开始反思起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了。
“也许我最近是有点儿变了。”他想,“我以前可不是这幅样子。”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好像自从认识孙晓宇以来,他的想法就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似的,再加上近来所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不如意的事情,他几乎要变得不认识以前的自己了。
他还是太过年轻了,面对诱惑的时候仍不能坚守自己的原则,事实上,当他不自觉地羡慕起另一种生活的时候,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在悄然间改变了。
“我这是怎么了?”他又问了自己一遍。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绪来——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之前自己所经历过的,不过是自己人生当中一点小小的插曲,他见识到了很多不属于他世界的东西,他也曾为这些东西努力,但是最终失败了,这也证明了他事实上与这样的人生无缘——现在是时候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了,他就是一个小老师,没有什么特殊,尽职尽力的完成自己的工作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他揉了一把脸,然后重新翻开作业本,认认真真的批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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