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任无:独作风雪芙蓉楼客

作者:神农文艺 / 公众号:shennongwenyi 发布时间:2019-01-10


(一)
壬辰冬月,余因诉讼事宜,缠滞湘西,已逾半载。
拮据之境,得遇施善者,借居客栈门房。其间,龃龉有司之际,逗留客栈,夜作前台留守,日为庖厨派遣。久之,身心烦困。
门房值守,乃一跛脚叔,与余素日交好,其慰言道:“有司之事,素来月入深井、云出黑洞,汝彷徨难奈,皆如空望,莫若宽心闲游,以作排遣”。然,何处去也?
后一日,余作庖厨帮佣,庖厨掌勺者乃一夫妇,夫妇云其为洪江人士。余因孤陋,不知何处,故问有何名胜。其妇大笑,曰:“芙蓉楼——唐诗致辛渐”。善哉!好诗词者焉有不知王少伯“一片冰心在玉壶”耶!遂知其所指,盖《芙蓉楼送辛渐》也。
余自思量,缠滞湘西以来,半年有余,诸事未尽结了,又近年关,恐故乡亲友愁思日甚,愧感辜负。既已归期杳杳,无非砥砺心性,倘若父老相问,佳音无凭,何以筹措慰藉?一时焦灼愤懑,不肯服气,苦意惆怅之间,不知所措。唯信少伯——冰心盛于玉壶耳!
既已神交为知己,遂乃心向往之,是以寻机赴黔阳,敬访少伯,拜作芙蓉楼客,拟定结交。

(二)
逢冬月十七,有雪。与门房跛脚叔相约,其去靖县,余至黔阳,同车共列,故而相伴携行。
是日凌晨,冰雪没地,跛脚叔因行不便由余搀扶。临距站台,拾阶而上,不料,余一步湿滑,竟带累于叔,二人倾覆雪上,伞具竟折,余半掩以避风雪,遂乃登车。
既已登车,选座购票,此为焦柳铁道慢行车列(7269),城际一日之间,来去两趟而已,邻县百姓赶集者众。是日未逢节假,且遇风雪,乘者寥寥。余与门房叔对坐,其半倚斜卧,若居家常,蹙颦阅报之余,忆述风土、遥想当年;余端身正意,临坐于窗,与众谈笑之际,审视风雪,兴味颇浓。

不禁默作沉吟——“懒雀相拥卧林枝,封疆野陌未行人,隐若村郭山雪里,木楼袅袅乃晨炊”。“美哉!倘若夜宿于此,不愧于行矣。”余不禁自言道。
“小儿欣羡如此,莫若同归吾家,久居何妨”?
“汝作子作婿,当有所选噫”……
父老谐语相串,竟至左右哄笑,一妇紧问道:“未知小儿父母愿否”?
咯咯!此际已然成趣,余便故作达然,正经言道:
“好耶!吾母常望将来,余立家室,必要子女双全,奈何国策不允,曾灼其心。因其常慕龙凤同胎,故亦常作幻想,怎奈祖父曾言,先祖似无先例。余以为,先祖既无遗传,慈母纵然诚挚,终也幻作渺茫。吾尝闻湘西之地,苗村侗寨居多,裔从父母,族归少数。制国策者,为尊风土,因地制宜,故较余之原籍,多有宽囿。生育之策亦然也,是以湘西之地,儿女双全者众,类吾父母者,所获之福亦也多矣。余若籍归少数,儿女双全,吾母抚掌赞叹尚有不及,焉有‘愿否’之问?至若‘子婿’之分,非其所重,则更无谓也!”
余言及妙处,与众共起欢笑,情境相融,竟至口若悬河,滔滔来去之间,不觉已至黔城。仓促之际,夹举破伞,笑作告辞。

(三)
出黔城小站,风雪正盛。伞具耷拉,盖头而行,徒步五六里,借问行人,寻至黔阳古城,穿街巡巷,复行五六里,于中正门外,潕水边上,得见芙蓉楼。
是时风雪稀疏,由龙标胜迹入,穿竹林,行来不见一人。及至芙蓉楼下,立于浅雪石径,闻得梅香,始见浅黄腊梅,迎于跟前。

余逡巡门外,未敢唐突。甚知,芙蓉楼上,云集墨客;龙标胜迹,曾聚高朋。昔太白寄愁情于明月(《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少伯存冰心于玉壶。故旧相交,更有汪伦踏歌,情漾桃花潭水;辛渐别辞,慰藉洛阳亲友;岑参劝饭,更惜青云之器(《送王大昌龄赴江宁》)……。
今余寥落湘西,巡徊有司之际,怀携烦困之心寻访斯地,师从古贤,唯感鄙薄。任无孤来,逢此千年冷落;小园寂寥,可叹辛渐已辞。
时越千年矣!明月寄情,已逾夜郎之西;玉壶倾心,岂止洛阳亲友?余于湘西之困,前得亲善之众,助以衣食,是以未觉饥寒;后遇诚挚同龄,张家界之抿崧,如故相交,心存感念。于是知,潕水未断,汇聚东流滚滚;故人虽辞,其情传颂于天下,而今未绝。余慕千古情义,窃自攀援结交,是以独乘风雪,拜作芙蓉楼客,遂敢登楼。

(四)
明轩静室,独坐芙蓉楼客;潕水盈郭,遣作迎宾之礼。余咏少伯佳篇,感叹千古知音。闭门神交一晌,至午后,渐已烦困消却,遂辞少伯,赶赴返程车列。
余于归途,膜拜七绝圣手,为记游行作此篇,聊逗大方之笑。
《独作风雪芙蓉楼客》
五里风雪觅来路
为置冰心寻玉壶
暗使梅花香迎客
明轩潕水俟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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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刘任无,男,随县厉山镇北岗村人,1989年10月出生,现工作于广东珠海。一个以文为茶,期待广交文友的徒步行者。
本期组稿:九龙 刘备 审核:熊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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