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研究】《明实录》中的“潞王”(七)“潞王之国”之准备

作者:霍德柱地方文化研究 / 公众号:huodezhu66 发布时间:2019-01-13


(《大明会典》之“亲王府制”)
【潞王研究】《明实录》中的“潞王”(七)“潞王之国”之准备
1 (万历十二年,甲申,1584)(丁丑,五月初二日)○大学士申时行等言:“封建亲藩,国家大典,率由旧章,帝王大孝。祖宗旧制,凡始封亲王,婚礼既成,即议府第;府第既建,即议之国。昔宣宗皇帝时,皇弟襄宪王二十余岁之国;孝宗皇帝时,皇弟益端王未二十之国。载在玉牒,与《实录》可考。今潞王出府成婚已踰一年,封国地方未蒙钦定,应建府第未见题请,臣等稽之典制,揆之事体,窃以为宜及时举行。”明日,谕礼、工二部:“朕弟潞王出府成婚踰年,宜遵祖制分封,兹奉圣母慈训,预建藩府。合行事宜,二部其会议以闻。”
2 (万历十二年,甲申,1584)○甲申(五月初九日),大学士申时行等言:“潞王藩府地方,臣等传谕礼、工二部尚书陈经邦 、杨兆 ,左都御史赵锦 等公同议,拟湖广衡州府为上,河南卫辉府次之。盖衡州府地当南岳,山川凝秀,物产肥饶,民俗淳美,从来曾封建;卫辉府地当要冲,民物蕃盛,风俗淳朴,亦宜建府。计道里,则卫辉为近,衡州为远;以地方相较,则卫辉不及衡州为最善;如必求近地,则惟卫辉为宜。有旨,府第于湖广衡州府盖造。已而,潞王奏臣,愿就近地,庶几咫尺天颜。从之。”
(《大明会典》之“亲王府制”)
3 (万历十二年,甲申,1584)(丁未,六月初二日)○差工部主事王绍先 同太监崔卿改建潞王府第于河南卫辉府。
4 (万历十二年,甲申,1584)(甲寅,十月十二日)○工部题:“建造潞王府第。据太监崔卿等题,卫辉府勘过府第基址为照,卫辉一城,延袤仅六里,先年汝府旧基实当东南大半,宜照诸臣会议,折卸旧府,照拟定基址盖造,通为一城。不妨展拓,开东门,留城河一道,环绕府前。崇本书院楼遵旨存留,其余一照各王府规式建造。”报可。
(《大明会典》之“亲王府制”)
5 (万历十三年,乙酉,1585)○乙亥(九月初八日),谕:驾幸山陵,免潞王送迎。
6 (万历十六年,戊子,1588)(壬辰,五月初十日)○工部奏:“河南巡抚衷贞吉 题报潞王府第工竣,原估六十万,今止用其半,而规模宏丽,足壮维藩。”上加赏有差。
7 (万历十六年,戊子,1588)(己未,七月初八日)○礼部尚书沈鲤援科臣陈与郊、御史张天德等䟽并累朝分封成例,请命潞王之国之期,以便戒事。上谕:“奏知圣母,于明春举行。”
(《明实录》)
【简析】
皇位的继承始终是封建专制社会运行的重中之重。有明一朝,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宫廷奇案层出不穷,无不与皇位继承有关。从建文皇帝开始,哪一次更迭是风平浪静、顺顺利利的?远的不说吧,就拿万历皇帝朱翊钧的父亲隆庆帝朱载垕来说,朱载垕排行第三,排行第二被立为太子的朱载壡病死了,按次序该朱载垕上位,但因为出身的缘故,排第四的景王朱载圳颇受宠,嘉靖帝竟然不立太子许多年。最终,为平息朝野议论和消除景王觊觎之心,嘉靖帝只得命景王出居封国,朱载垕才有机会继承皇权。到了隆庆帝,他本有四子,长子、三子病夭,次子朱翊钧、四子朱翊鏐为同胞兄弟,其母李氏出身宫人,后母以子贵,才晋升为贵妃。据载,朱翊钧并不受祖父嘉靖皇帝喜欢,李太后亦更喜欢潞王朱翊鏐。所以,10岁即登极的小皇帝朱翊钧对母亲李太后、皇弟朱翊鏐是相当敬畏和提防的。隆庆帝安排的托孤大臣高拱、张居正、高仪等深悉宫闱教训,以史为鉴,对朝政的走向十分敏感,故而在潞王成婚、出府后,立刻提出“之国”的问题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我想,这些饱经风霜的干练名臣肯定预知“潞王之国”这件事的难度,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估计他们想不到会如此艰难。
(潞王朱翊鏐)
第一则先摘录大学士申时行等要求“潞王之国”的奏章。先提“祖宗旧制”,可谓冠冕堂皇,无可辩驳。这是从国家制度、亲王本分的角度提出的,如泰山压顶;李太后、潞王就是有千般不乐意也说不出来,否则的话就意味着对朝政有想法,那是朝廷所不能容忍的。“婚礼既成,即议府第;府第既建,即议之国”又堵死了李太后可能的借口(怜惜幼儿等)。紧接着,又举“益端王未二十之国”的实例(潞王17岁),让李太后更哑口无言。我十分佩服明朝名臣所写的奏疏,毫无畏惧,立言立意都很大胆,又有理有据,逻辑严谨,太厉害了。“今潞王出府成婚已踰一年,封国地方未蒙钦定,应建府第未见题请”,其潜台词就是“潞王之国”的问题不用商量,现在要做的是选地方、建藩府。我曾经想找到这篇奏章,想完整地体会这些直臣的钢筋铁牙、耿耿直言,可惜未能如愿。此时的万历皇帝已经不是小皇帝了(22岁),张居正已死,他已经羽翼丰满,渐渐乾纲独断了,果然,第二天上谕就下达礼部,要求操办潞王之国事宜;并下达工部,决定“预建藩府”。当然,上谕中是有“奉圣母慈训”之类说法的,我想,请示肯定有的,但更多的是万历皇帝自己的主张,说不定大学士申时行等所上之奏章也是揣摩圣意的结果。
(李太后)
第二则记载朝臣为潞王选择藩国的情况。大学士申时行等先拟出湖广衡州府、河南卫辉府两个地方,并排出“湖广衡州府为上,河南卫辉府次之”的顺序。但潞王没有选择“山川凝秀,物产肥饶,民俗淳美”的衡州,而选择了“地当要冲,民物蕃盛,风俗淳朴”的卫辉,这就别有意味了。卫辉位于黄河北岸、太行东麓,地势较低,论“肥饶”肯定不如衡州,但“地当要冲”是优势,“以地方相较,则卫辉不及衡州为最善;如必求近地,则惟卫辉为宜”可谓一针见血,而潞王偏偏看中的就是“愿就近地”,不知道潞王有没有其他想法(诸如政治意图等等,“庶几咫尺天颜”大概是托词),但他不愿离开京都,李太后也不愿潞王离开京城,那是肯定的了。无论如何,潞王的选择为卫辉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契机,从明清开始乃至近代,卫辉的文化积淀中总有“皇城根儿”的自豪感,这当然得自于潞王当年的选择了。
(潞王府戏台旧址)
第三、四、六则与卫辉潞王府有关,是研究潞王府的重要史料。我们可以析出一下信息:
1.最初朝廷派遣工部主事王绍先、太监崔卿督建潞王府。按《大明会典》卷一八一《工部·营缮清吏司·王府·亲王府制》,明初有规定,弘治八年有修订,亲王府制十分严格。可惜的是,潞王时《大明会典》没有重修,卫辉潞王府的详尽数据没有留存;再加上清初拆除潞王府以及后来对潞王府遗迹的破坏,潞王府成了人们口耳相传的历史记忆片段了。王绍先,字伯生,咸宁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陕西通志》记其“监修潞府,省费巨万,奸珰忿甚,陷之诏狱,寻谪山东运判”,可见王绍先是工部派到卫辉的,比较清直,讲究原则,肯定与太监崔卿的价值取向不同,产生矛盾不言而喻。《明文海》卷三八九的记载更为详尽,“会潞王出封,君同太监往营建,务精核节缩,时与内竖忤。躬自苦约,即廪给不受,抚按以例饷君,君贮卫辉府库,还之。郡守争曰:‘府库非贮问遗所。’君为不动已。事竣还朝,言官劾其不缴,御批降调山东盐运判官”。既然是“事竣还朝”,说明潞王府是王绍先主持建造的,太监崔卿是监工。言官的弹劾应是崔卿中伤、鼓动的结果。
(卫辉古城)
2.卫辉潞王府不是创建,而是在汝王府的基础上改建的。“原估六十万,今止用其半,而规模宏丽,足壮维藩”的说法是可信的。当时的卫辉城比较小,“卫辉一城,延袤仅六里”,仅仅一座汝王府就“当东南大半”。工部诸臣会议,“开东门,留城河一道,环绕府前。崇本书院楼遵旨存留,其余一照各王府规式建造”,虽然有所“展拓”,但程度和范围有限,没有后人想象中的奢华,毕竟是按照“各王府规式”建造的。
3.现在的望京楼(崇本书院楼)是汝王府的旧有之物,不是潞王府创建的。方志上有记载望京楼是潞王创建的,看来不一定准确。“崇本书院楼遵旨存留”是很重要的记载,既然有存留之“旨”,可见其在潞王府建构中的重要性,属于地标性建筑。现在的望京楼当然也是卫辉的地标性建筑,其文化积淀相当深厚,可惜方志记载极其简单还相互打架,碑刻记载几乎没有,诗词歌赋所提供的史料又极其有限,这实在令人困惑。这条记载固然重要,但“崇本书院楼”与“崇本书楼”、“望京楼”能否绝对等同,似乎还有进一步研究的必要。
(望京楼)
4.潞王府“原估六十万,今止用其半”很重要,为我们下一讲留下了伏笔。我们终于知道了建造潞王府的大致花费,至于其中有没有水分,那就不得而知了。另外,这三十万资金是如何筹措的?是直接动用国帑,还是地方政府依旨筹措?这些尚需要新的史料的发现才能更准确地予以落实。其实,关于建造潞王府的花费还是有争议的,并且还因此酿成了一桩大案,把许多人都牵涉其中,其中的波折至今难以尽晓。那就是后话了。
(卫辉古城)
不管怎样,潞王府是建成了,并且“规模宏丽,足壮维藩”,潞王之国看来是“呼之欲出”、“唾手可得”了。从万历十二年(1584)五月初二提出动议,到万历十七年(1859)三月十九日离开京城,跨度近5年,这场拉锯战也够牵动朝臣的神经的。
明朝就是这么有意思,皇权与朝臣权力的明争暗斗确实让人眼花缭乱。我们发现,当双方势力均等时,国家往往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一旦失衡,往往朝政动荡,天怨人怒,甚至于大厦将倾终至于覆亡。这其中的历史教训令人咀嚼不已,这也是人们“喜欢”明史的地方。
你说呢?
(万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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