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石上—37

作者:作家羽芊 / 公众号:Yuqian101201 发布时间:2019-06-24

午饭后,大伙并不忙着赶路,碗筷扔在草地上,各人找了最舒服的姿式开始享受明媚的阳光。
巴桑和卓一航手脚向天,呈大字躺在草地上,云儿跟着小牦牛们慢慢晃悠,莲则带了一张防潮垫,向草地边的湖泊走去。
桑桑到二十二道班,这一路风景如画,湖泊星罗棋布。用“星罗棋布”来形容西藏的湖真的是不为过,大大小小,如缩小版的海子撒在了原野上。其实,用海来比喻西藏的湖并不恰当。哪一片海水能如此清亮、如此洁净呢?只有西藏的湖、这片高原上的眼睛才如此清澈碧蓝。
莲盘腿坐湖边上,看群山连绵,映在湖里的倒影,就如山川一样清晰明亮。横亘在对面的雪山也许海拔渐渐升高的原因,显得并不那么雄伟高大。看上去绵延和缓。
水的蓝变幻着,根据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而折射出各种各样的蓝色。间或夹杂追逐嬉戏的水鸟,不时划破那一池清幽,让这湖水生出无限生机来。动静相合间,便是如诗如画的美丽。岸边铺满黑亮的碎石,经过湖水千百年的洗刷,所有的石都没有崚角,光滑圆润,握在手上,就如握着婴儿细嫩的小手,心底会升起绵软的情思。那一弯浅色的蓝划出优美的弧线,就如一道最宜入画的景,不经意间把这湖的美丽张扬到了极致。而线的尽头,青黄相接的草原深处,黑色的帐篷一缕青烟,不着痕迹地点缀在了这片山水之间。
莲深吸了口气,感觉肺里充满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多想就此终老下去,多想时间不再流走,就这么痴痴地守望一生。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白白的棉衫。去掉遮阳帽,解开长发,沐浴着暖暖的阳光,半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冥想世界。
尼玛就卧在她身边,头放在前爪上,迷迷瞪瞪地看着水鸟起起落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莲睁开了眼。眼神清澈明亮,看尼玛还在迷糊着,就揉了揉它。“尼玛,你睡着了吗?”
尼玛抬起头斜了她一眼,显然美梦被打断有些不高兴。
“尼玛,洛桑说了要等咱们的,怎么还没碰上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尼玛再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脑袋。
“瞌睡虫,你一天到晚都睡觉,哪儿来那么多瞌睡啊?”莲抱住它的大脑袋,强行扭了过来,擦着它眼角的分秘物,一边说:“你说,洛桑是咱们要找的那个人吗?你感觉是他吗?尼玛,你想想,是不是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呢?嗯……”
尼玛“唔唔”的嗯着,又把头埋到莲的大腿上,看着野鸭子开始做起了臆梦。
“你个家伙,真是个瞌睡虫!”莲无奈地乱揉了一把它的脖毛。便任它睡去。自己也看着异彩纷呈的湖水出起神来。
萨嘎,一个十分美丽的镇子。
这里有边防检查站。
莲他们的边防证是在拉萨办的,随行的人又没有港台同胞,很顺利就过了检查站。
下午三点左右就达到了拉拉渡口,卓一航看了一下车上的海拔仪,说:“大伙注意了啊,这里海拔4470米。”
“怎么没感觉呢?”云儿笑着,用大围巾遮了脸,跳下车去。
“海拔渐渐升高的,所以感觉不到。不过不要猛跳猛跑的,弄出高原反应,在这儿可是没办法的。”卓一航说,轮流踢了踢了四个轮胎,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面上,一根钢索架在两边,三个滑轮和三条长短可以调整的副钢索,利用水流的力量把驳船推向对岸,摆渡的人只需调整钢索的长度即可。
过河的车辆并不多,莲它们很快就上了船,二十分钟后到了对岸。“明年,这里可能就架起桥了!”巴桑说。“这样子过江,今后体验不到了!”
“明年要修桥吗?”云儿问。
“听摆渡的老大爷说的!”巴桑说,打开后备箱,让尼玛跳了上去。
“过去西藏很多这样的渡口。现在很少见了。都架上桥,老百姓方便多了。我记得96年我去阿里,几乎没见到什么桥,很多河都是从水里开过去,经常陷车。”
一路上难得看到大的集镇,终于见到大片的民居。大伙一商量,决定今天就不走了,找到最好的一家宾馆:星月酒店。标间120元,还有热水洗澡。
超级满意的条件。
云儿一进房间,门还没关好就开始脱衣服。
“也不怕有人进来!”莲笑着看她。“好似就那么脏啊?”
“莲阿姨,六天了啊,每天都看见那么多清澈的湖却洗不成。你说有多郁闷!”
“你想在湖里洗啊,下去就别想上来。”莲说,把空调打开,脱了外套坐在床上。
“那么严重?”
“不信你试试?水很凉的,都是雪山上下来的水。”
“哦,那还是不要试的好!”
“不过我听说阿里有个山谷里有热湖,可以游泳的,但一直没见过。不知是真是假?”
“热湖?游泳?”云儿从浴室里探出脑袋,“真的假的?”
“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莲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揉着尼玛的脑袋。
“想办法打听一下。咱们在荒原上游泳,多牛啊!”
“我以前打听过,老百姓都说有,但又不知道地方。他们说是神湖,是菩萨洗澡的地方,俗人是看不见的。”
“郁闷!”云儿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
莲从背包里掏出尼玛专用的宽齿梳,开始帮尼玛理毛。尼玛乖乖地坐在地上,很享受地闭上眼睛。
云儿赤祼着身子,哼着小曲出来了。“太舒服了,莲阿姨,你也去洗吧!”
“穿上衣服,当心着凉,这儿感冒可不是好玩的——肺水肿!”
“没么严重。”云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
“你以为我说着玩吗?去年我有个朋友去藏北,在那曲感冒了,肺水肿,直接就送回了内地。”
“天!”云儿赶紧翻出衣服穿上。“不知道镇里有没有洗衣服的店子?”
“应该有的,咱们等会儿出去找!”莲抬起头说:“云儿,你带吹风没?”
“带了。要用吗?”
“我想给尼玛洗洗,它一身全是土。”
“好啊好啊,我帮你!”
尼玛一听要洗澡,飞快地窜进了卫生间。
“你看看,一听要洗澡,比给它肉吃还高兴。没办法,洗习惯了,它也知道洗完澡舒服!”莲站起来向卫生间走去。
云儿拿了洗头液也跟了进去。
莲打开热水,让尼玛站在地上,淋湿后,抹上洗头液,跟云儿一起揉着。
原本胖乎乎的尼玛打湿后,变得瘦长瘦长的。四条肥腿紧紧巴住地面,一动不动地任她们揉着,很享受的样子。
洗了两遍,总算是出现了白色的泡沫。云儿给它冲水,莲出去从背包里找出尼玛专用的毛巾。
云儿负责给尼玛吹风,莲开始洗澡。
等莲洗好出来,尼玛也干得差不多了,正把前爪放在云儿手上,神气活现的,让云儿给它吹腿上的毛。
“尼玛,你也太会享受了啊!”莲用手指理着湿湿的长发,笑着看他们。
“这哪儿是狗啊,整个一地主!”云儿拍了拍它的爪子,尼玛马上换了一条腿伸上来。
“你看看你看看,莲阿姨,我就人家一丫环啊。”
莲“扑哧”一声笑了。“尼玛,你个霸王!”
“没关系,我乐意侍候咱们尼玛霸王。”云儿笑着,开始吹它另一条腿。“莲阿姨,那个酷哥不是说等咱们吗?怎么没碰到啊!”
“不知道!”莲的脸红了一下。
“他太酷了!”云儿笑着,“你们俩站到一起,绝配!我觉得,他比巴桑哥和一航都更适合你。”
“云儿,你说什么呀?我和他,隔太远了,怎么可能?”莲站到镜前,梳着长发。想起洛桑那张霸气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他,说自己是他的女人。这话,不管能否成真,心里还是感动的。
“为什么不可能?我看他也是真心,不像骗你的样子。”云儿反驳说。“再说了,他又没说让你结婚。跟那样一个男人谈谈恋爱,多浪漫啊!”
“我啊,不知还能不能恋爱?”莲自言自语地说,看着镜中人的眼睛。这样的一双眼睛,已经不再清纯了。它蒙上了太多的尘埃。恋爱对于她,好遥远的一个名词,属于十八岁的年纪。而此时,她已经快三十了,难道还能如小姑娘一样,盲目地相信一个男人,任他牵了手,就幻想着这一生再也不会分离吗?
不,她不会了!有了那一场撕心裂肺的恋爱垫底,她,还能相信谁来?
云儿没听清莲说什么,抬起头问:“你说什么?莲阿姨!”
“没什么。吹干了吗?”
“干了!”云儿拍了拍尼玛的爪子,收起吹风。正好响起敲门声。
“好了没?小姐们,我们出去找点食吧!”卓一航在门外喊。
莲飞快地穿上外衣。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跟尼玛一样。”云儿笑骂,过去打开了门。
卓一航和巴桑站在门外。他俩显然已经洗过,手上各提着一塑料袋,里面装着脏衣服。
“走吧!”莲说,尼玛跟着她一起向外走。
云儿也穿上外衣,带上门跟上去。
四人找了家洗衣店,把衣服放下,说好明天早上取,店家同意了,但要多收十块钱,说是烘干很费电的。
“十块钱就十块钱吧。”云儿说,“明早一定要弄好啊,我们还要赶路。”
“没问题!”老板答应着,立即开动了洗衣机。
四人沿着街边溜达着,傍晚的土镇是那么苍凉,令人疯狂的土墙在足以穿越人灵魂的光线照耀下,影子显得古老而悠长。
几个小孩突然从巷道里冲了出来,后面跌跌撞撞跟着一个约四五岁的男孩子,哭着喊着:“给我车车,那是我的车车,你们给我……”没留神踩到石头上一滑,摔了下去,哭得更加大声了。
莲急步走了过去,扶起小家伙,掏出纸巾帮他擦去额上的灰。“怎么啦?哦,不哭了,告诉阿姨,你怎么啦?”
“他们……他们抢我的车车!”孩子泪花闪闪的,小脸上全是土。
莲回头看了一下,见三个大点的孩子正玩着一个用铁丝窝成方向盘、滚珠做轱辘的小车玩得正欢,便说:“不哭了,好不好?阿姨帮你拿回来!”
小男孩点着头,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抹成了真正的大花脸。
脸笑着,掏出湿纸巾,再次帮他擦干净后,便走到那几个大孩子身边,“拿来,你们这么大了,抢人家小弟弟的玩具,也不害羞。喜欢就自己做一个啊!”
几个小孩不好意思地把小车递给莲,转身向另一头跑了。
莲把小车递给小男孩,“好了,快回去吧。”
小家伙破涕为笑,接过车车,“谢谢阿姨!”便向后跑去。
莲看他消失在巷子拐角处,才转过身来,脸上竟有些落寞。点点今年也该五岁了。五岁的娃娃是最可爱的时候。他走路可稳当?是否还记得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生了他的母亲?
“很可爱的小家伙!”卓一航走过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这个时间的小娃娃,是最好玩的时候。瞧那个小家伙,脸上糊得像小花猫,笑起来却那么可爱!”莲说,脸上掠过淡淡的哀伤。
“如果可能,我真想在西藏领养一个娃娃。”卓一航笑着说。
“为什么要领养?咱们自己生一个吧,不,多生几个!”云儿看着他,嘻嘻地笑。
“小丫头又胡说八道!”卓一航笑骂。“走吧,咱们找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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